今死にたい気分death

セラヴィ( • ̀ω•́ )✧

ファイナルデッド・ラブゲーム turn k

『二次创作与官方无关』


自汉化,授权。


其实在贴吧里发过一遍了。


@今天你产粮了吗:我试过了可是渣到想钻洞⋯⋯这个好像也合要求。







这份恋情从一开始就没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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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剩下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了?」

白色的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。担任医生的老师将目光从病历上移开,冲着狛枝点了点头。
「恶性淋巴瘤和侧头额叶痴呆并发。这种病是——」
医生冷淡地阐述着,目光闪烁于厚厚的镜片之下。
一般人若是知晓了自己将死,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安。可此时,狛枝俊俏的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。
「请不要做出这幅表情呀。对我来说死亡是理所当然缠绕于身的。啊啊,但是知道死期还是第一次,稍微有点新鲜呢。」
「……是吗。不愧是超高校级的幸运。」

幸运。


这是狛枝的才能,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天才培育机关——希望之峰学园录取他的理由。
「话说回来,和我这种垃圾真不相称啊,不治之症这么浪漫又美妙的最后!」
狛枝那双铅空色的瞳孔染上了沉醉的色彩。
人们都说福祸相依,而在这一点在狛枝的身上发挥到了极致。


儿时曾遭遇过劫机,父母因此去世而他却无伤获救,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巨额的遗产和自由。被杀人犯绑架的时候,却幸运地握住了扔在垃圾场的中奖彩票。这之类的不计其数。
作为今年的超高校级幸运被希望之峰学园选中,多半是因此得的绝症。但他甘之如饴,这个聚集了各领域天才们的学园对他而言简直就如天堂,他爱着这名为才能的希望。狛枝松了一口气,想着幸运和不幸终于清算了。
「狛枝君,有个提案能听一下吗?」
「请说。」
「你知道我们在做幸运的研究吧?」
「是的。」
说什么知不知道,希望之峰学园每年抽选一名学生正是为了这个。
真是不假思索的开场白,狛枝的目光晦暗不明。
「我们见过十几名幸运的学生,而在这些人中你的才能最好懂。如果明白了你幸运的规律性,幸运机制的研究就能大幅度前进。」
「简单地说,是想利用我来研究幸运吗?」
「没错。」
想把未成年人当做实验体,听到了这个的狛枝不以为意。他闭上眼,手撑在下巴上思索着。
「原来如此,很有道理呢。具体要我做什么呢?虽然已经习惯疼痛了……但是器官……唔嗯,只是左手的话可以吗?」
「哎呀,不是什么危险的事。」
「那是?」
「能请你恋爱吗?」
意义不明。
所以狛枝歪了歪脑袋,直白地问了。


「请问是什么意思?」


「希望你能去谈恋爱。准确地说,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和恋人一样重要的存在。」


恋爱,狛枝品味着口中的词藻。

狛枝不是很愿意协助这个研究,别说是恋爱,他从懂事开始连个朋友都没有,所以恋慕之心也如雾里看花暧昧不清。

「恋爱之后呢?」

「让对方死掉。然后我们再试试你的病会不会治好。」

这句话,有常识的人也许会为之侧目吧。但对希望之峰学园来说,这才是常识。才能即正义,为了希望无论多过分都没关系。纯粹地、贪婪地、残酷地、明晰地,无限地研究着才能。这里就是这种地方。

「没关系的,对方是预备学科所以不用担心。」

「诶?」

恋爱能成功吗——不可能。

狛枝认为有才能的人是可爱的希望,没有才能的人则分文不值。预备学科明明清楚自己不过是垫脚石,可还是不自量力地对本科生羡慕又憎恶。

「我们根据你的资料选出了一个相性最好的人。给你介绍一下吧。」

「等等……」

「进来吧。」

失礼了,传来礼貌又干练的声音,门紧接着开了。

留有稚气的面容,眼睛稍稍吊起。短短的头发顶部有根天线立着。这就是第一眼给狛枝的印象。

身高和狛枝差不多。纯白衬衫和黑色裤子,配上橄榄绿的领带,穿着预备学科的制服。


「男的吗?!」

「没错。他是日向君。等会儿把个人资料给你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
「名字怎么样都好啦。光是预备学科就已经想吐了,竟然还是个男的。」

真的想让我去恋爱吗,狛枝还没来得及这么喊出来。

「你想说的我明白,尽管如此他还是最能胜任的。」

「但是……」

「听说你为了希望什么都能做。那是骗人的吗?」

迫于教师的质问,狛枝失去了推辞的机会。

为了希望付出生命也没关系。这可不是什么虚情假意。

「你会协助我们的吧?」

「什么协助,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拒绝吧。」

对着不小心忘记了敬语的狛枝,教师以微笑作答。

「……可以哦。虽然我不认为会得出你们想要的结果。」

「嗯,如果是那样也没关系。」

压下心头的烦躁。叹息着抬起眼帘,和一脸若无其事的预备学科对上视线。

「请多关照。」

他像是回神一样这么说。

当然,狛枝没有回答。














钥匙弄丢了。本来想拜托管理员开门,但是他好像不在。相信写着『马上就回来』的纸条,他们就这样等了三个小时。在这期间,狛枝和他都一言不发。

「打扰了。」

他跟在狛枝后面钻入玄关,把鞋子摆正了才进入屋内。之前就觉得了,还真是能吃苦的性格呢。

「打扰了什么的不用说哦。」

「诶?」

「可以的话能不能连声音也尽量不要发出来呢,因为我不想听啦。」

他欲言又止。

「房间之类的可以随便用。然后就是尽全力不要干扰我。那么……」

狛枝丢下几句冷漠的交待,粗鲁地关上了门。然后心烦意乱地坐下,唉声叹气。



做实验是没什么关系。

但是,没听说过要同居。



教师曰共同生活有助于培养感情云云。

目标是用恋爱治愈绝症,可在这之前好像就会因胃炎进医院了。

扔出去的书包里露出了褐色信封。里面是预备学科『日向创』的个人资料。

狛枝随手丢进垃圾桶里。再继续把时间花在他身上也是浪费。

就当做他不存在,这么想着狛枝打开灯。随即听见天花板发出啪吣的声音。又按了次开关,灯还是没亮。荧光灯好像坏掉了。

「糟透了。」

狛枝喃喃低语着倒在了床上。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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狛枝从枕头上抬起脸,阳光透过窗户直直地刺了过来。

他看了看身上皱皱巴巴的衬衫,想着昨天就这样睡着了啊。

萦绕着起床时特有的困倦感,看向架子上的闹钟。刚刚过6点。洗个澡再做上课的准备好了,应该赶得上第一节课。

狛枝慢慢吞吞走出房间,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违和感,他蹙起眉。

说不清是气味还是氛围。是一种在沉寂的黑里滴了滴白色的颜料一样的感觉。

但是脑袋糊糊的想不出原因,于是无奈地走进浴室。

晕乎乎地扭开水龙头,冰冷的水洒到了身上。冷得心脏都要停了,不过没关系,马上就会变热的。

温度适宜的热水很有效果,意识基本清晰了,于是他关上水龙头。


简单地擦干身上的水,然后穿上裤子。衬衫等头发干了再穿好了。


这个时候的狛枝大概还是昏昏沉沉的。如果不是这样的话,他就不会这么无防备地开着更衣室的门了。

他站在门口。狛枝瞅到枯草色瞳孔染上的惊讶。

狛枝一片空白的脑海里,浮现了一个名字。



日向创。



然后,昨天发生的事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。不治之症、实验、和预备学科的共同生活。



「——早上好。」



狛枝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。

「头发,快点擦干啊。」

他轻声说着,意外可靠地消失在了客厅的方向。狛枝愣住,并非生气,并非怠卷,有什么在心底萌芽了。

待在家里只会积累压力,得快点去学校才行。

狛枝回到卧室换衣服,检查上课用的东西,随即走向玄关。穿上鞋,拿着包,正准备出发不幸就来袭了。

「狛枝!」

下意识回过头,天线男站在那里。

「别在意我,我昨天说过吧?你和我不一样是高智商,日语而已好好理解啊。」

看见他的脸,听见他的话语,思考他的事情。这些全都是在浪费时间,狛枝很讨厌这样。

「所以才说,预备学科真是讨厌。」

说完,狛枝用力关上了玄关的门。
















到达学校的狛枝松了一口气。和预备学科的校舍隔得很远,所以不用再见到不舒服的东西了。

随意地听听课,休息时看看书。放学待在图书室里看书。

狛枝的一天基本上这样就结束了。

可以说几乎没有涉及到别人。也许一不小心就一整天都没有和人说话。

当然,要是能和别人交谈他会很开心,但没有也无所谓。因为不想把超高校级的大家卷进自己的不幸之中,所以狛枝不会主动接触别人。


人是有身份之别的。对他而言,这种生活才是最适合他的。



放学后,狛枝在图书馆里读着书。清风和阳光掠进窗户,一个隐蔽而又绝佳的位置。他一直很喜欢这里。

今天看的推理小说是部少见的佳作,就算边读边推理,也没有猜出作案手段和凶手。

回味着故事,狛枝阖上皮质的装帧。一口气读完了厚厚一本书,愉悦的倦怠萦绕着他。

空中出现了夕阳。

放学的组钟乐响起。操场上结束部活的学生们杂乱无章地朝门口走去。

和朋友一起欢笑的人,侵染疲倦的人,说着严肃的话的人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得理应如此。

狛枝凝视着,直到人影变得稀稀疏疏,才离开了图书馆。

明月如光,照耀着路边生长嫩叶的樱花树。

踩着黯粉色的花瓣,狛枝的步伐显得有些拖泥带水。想到家里有那个预备学科,他的心情就慢慢变低沉。

把回家的时间尽量延后,这样就可以少见到他了,明明是这么想的。



「你在做什么?」



预备学科双手抱膝坐在门前,看着狛枝。

「模仿无家可归的人?」

「……当然是在等你啊。」

因为没有钥匙,他又补充道。

狛枝住的学生宿舍门会自动上锁,所以他进不去。

「和管理员说不就行了吗?」

「要跟他说我是谁才会给开啊。」

「虫子之类的,垃圾之类的,石头之类的。」

「这不是完全没有进去的必要吗!」

「你难道不知道吗?」

狛枝打开锁,然后用力拉开门。出于反作用他摔向前,狛枝目不斜视地跨了过去。

「啊……喂,等等!」

无视掉他的声音回到了房间里。本来想开灯,说起来又忘买荧光灯了。

他不想出去,而房间里又一片漆黑,只能睡觉了。

狛枝像是要与外界切断联系,把被子盖到头顶。













狛枝在避开他,彻底地。

起床之后就立刻出门,然后尽可能地待在学校,回家了就关在房里睡觉。大概是学校为他配了一把钥匙吧,没有在门口看见过预备学科了。

但只要生活在一起,无论如何还是会有碰上的时候。那时,『早上好』『我做了晚饭,吃吗』之类烦人的搭话就会接踵而来。

他每次说话,狛枝都会听见吱吱嘎嘎的声音。

某个地方在生出裂缝。

温暖的液体不断从缝隙间渗入。

对他几乎已经只有憎恶和讨厌了,狛枝祈求不要再碰到他。














狛枝来到鞋柜前,湿冷的风舔舐着皮肤。细雨如丝,无声地濡湿着地面和建筑物。天气预报说晚上才有雨,但雨水似乎等不及了。
「啊咧。」
狛枝找了找他的伞,但是哪里都没有。是被弄错带走了还是被偷了呢。购买部已经关门了,而他也不愿擅自拿走别人的伞。
「没办法。」
狛枝就这么走向外面,雨水啪踏啪踏浇在身上。学校离宿舍不是很远,可到家的时候还是全身都湿透了。
春雨冰凉凉的,身子都要冻僵了。狛枝想把钥匙插到门锁里,可是手抖得几乎做不到。


「欢迎回来。」


他站在走廊上。

三天没有见过他的脸了。许久不见,果然不舒服的东西就是不舒服,想要臭骂这么不小心的自己了。

狛枝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玄关。水珠啪踏啪踏落在走廊上留下水渍。

「淋得很湿啊!」

他担心地跑过来,扯住了想打开房门的狛枝。拿毛巾擦拭着狛枝的脸。

「别这样啦。」

「可是你打算就这样关在房里吧。」

「是又怎样。」

「在这之前要好好洗个澡。让身体凉着万一病情恶化了怎么办?」

右手上的热度对寒冷的身体来说太烫了。狛枝挥开他的手,盯着他。

「吵死了,你是打算成为超高校级的保健委员吗?」

「这只是普通的观点。病人要好好注意健康。」

直直地看过来的眸子让狛枝心烦意乱。如果把这里面的感情涂成别的东西,也许会很有趣吧。

「病的话,你死了就会好的吧?所以现在马上去死呀。」

「前提条件不对。你不喜欢我的话,我死了也没有意义。」

「啊,好像是这样呢。」

狛枝抓住日向的肩膀,用力压到走廊的墙壁上。也许是肩膀被按痛了,他皱眉盯着狛枝。

「……你什么意思?」

「只要喜欢就行了吧?我在想啊,从身体关系开始说不定也可以成功。」

在耳边轻言细语,然后咬上柔软的耳垂。顺着耳廓缓缓向上咬啮着,在最顶端发出细小的声音吮吸了一下。不知道是羞耻还是狛枝弄出来的,日向的耳朵微微泛红。狛枝的嘴角弯出月牙,舌头伸进耳朵里。他很有趣的颤抖了一下。

「难道说有感觉吗?」

「……怎么、可能……」

不是平常严肃的声音。

稍微离开一点就看见他满脸通红。湿润的瞳孔里映出混乱和害怕。狛枝顿时觉得十分愉快。

「啊哈哈,害怕吗?连SEX都不敢还做出一副恋人的模样,真是好笑呢!」

狛枝松开手,日向顺着墙慢慢滑坐在地。他仰起头盯着他,于是狛枝张嘴。


「吃了这回的苦头,就不要在干扰我了。」


下次就真的强上了,他这么威胁着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踏进房门,小小的声音传到耳朵里。

「不对,我……」

没有等他说完,狛枝关上了门。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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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咙好疼。但狛枝知道这不是口渴,身体烫得简直快要烧起来了。

身体也沉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好像是发烧了。

狛枝动了动嘴,可只有微弱的气息掠出。

当然他知道,就算说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来。自从父母去世,也就只有在医院才受过别人的照顾。


「…好…难受。」

只顾着欺负那个无聊的预备学科却忘了自己淋过雨,所以才会变成这副德性吧。喉咙疼得要裂开一样,狛枝自嘲般呻吟了出来。

荧光灯看起来歪歪的。就算睡觉也能感受到眩晕和疲倦,这也许是最严重的一次吧。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啊。

阳光渗入窗帘。睡了几个小时呢。五小时,十小时,还是说一天?

麻烦的是现在该怎么办。

他可没有什么朋友,并不奢望有谁会过来。老师们也倾向于放养学生,几乎一星期都在翘班,绝不会打电话过来。


高烧浑浑噩噩地死掉,喉咙干渴而死。各种各样的死相在狛枝的脑海里掠过。


什么都还没留下,不被任何人知晓,就和海上漂浮的泡沫一样。

「要…死、……了吗。」

狛枝闭上眼。

这么无聊的落幕真是对不起,这么想着,心情渐渐安定。



「狛枝?」



狛枝看向走廊的光,和榛色的眼瞳对上了视线。

「!」


明白了他是谁,本想恶语相赠可又止不住地咳嗽。仿佛要把胃里的东西都翻过来般不停地咳嗽,日向不由有些担心。

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所以就不要勉强说话了。给,喝水。」

日向递来矿泉水。狛枝拽走它,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。


「我去给你做饭,准备好继续睡觉,病人。」

日向出去以后,房里又变安静了。

这种情况下有人能帮忙换一下衣服是不错,但如果是他的话死都不要,于是狛枝硬撑着去找了套衣服。在浴室里擦干净身体,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,狛枝的心情稍稍转晴了。

但病情也因此恶化。喉咙肿了起来,呼吸也很痛苦,脑袋里像蒙上了一层雾。狛枝烦躁地叹了口气,倒在床上。

「进来了哦。」

门被推开,他感到有人在接近。

「我扶你起来吧?」

日向撑着他的背,把他扶了起来。模模糊糊的视线之中,有东西朝狛枝伸了过来。

「张嘴。」

黏稠的食物送进微微开启的嘴里。狛枝皱起眉。

「抱歉,太烫了吗?!」

狛枝没有理会他的焦急继续咀嚼,然后吞下。判断出不是危险的东西,又张开嘴。很快,食物再次送进嘴里。

「不吃了吗?」

见狛枝不再开口,他缩回握着汤匙的手。随即拿出药和水。

「是什、么。」


「感冒药。」

「苦、吗?」

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。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,但肯定是这样的。


「……不会太苦的啦,好好喝下去。这个能治好病。」

狛枝很不情愿地接过药,塞到喉咙深处。吃东西的时候是乖乖地吃了,但那是因为尝不出味道来。

「睡吧。」

将被子盖到肩膀,然后手轻轻搭在狛枝的额头上。额头的灼热好像被驱散了般凉丝丝的,感觉很舒服,狛枝闭上眼。

「…再稍微…」

触碰我一会儿。

还没说完,狛枝的意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

















狛枝被咔嗒咔嗒的声音吵醒。似乎是从床边传来。狛枝把脸转向一旁,日向随即困惑似得挠了挠脸。

「醒了吗?」

他将手伸到他的额头,狛枝回想起之前的失态,突然感到害羞。可孱弱的狛枝拒绝不了他,只好无奈地认同这份屈辱。

「好像还在发烧啊。等一会儿我会把饭拿过来,吃完了就睡觉。感冒要多睡觉。」


也许是早就准备好了,日向很快就拿了个托盘回来。碗里冒出轻飘飘的蒸汽。


「来,张…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啦。」

虽说多少轻松了一些,但狛枝的体力和脑力都还不足以感情用事。只好抵抗地盯着他,但却被正面斩破了。


「我知道你很不愿意,但是不能病好了以后再反对吗?到那时讽刺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奉陪到底。啊啊……身体关系…如果不那么突然,也许………」

最后的那句大概是他在开玩笑。说到一半忽然停下,收不住尾,于是伸出了盛满粥的汤匙来蒙混过关。

狛枝也知轻重地顺着他,把汤匙咬进嘴里。

「啊……!」

「抱歉,太烫了吗?」

狠狠地烫到了舌头,眼泪都流出来了。日向狼狈万分,握着勺子慌慌张张的。天线一颤一颤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,但是又不想直率地笑出来,于是狛枝移开视线。

「……笨蛋。」

「吵死了!快点吃完了睡觉!」

他自暴自弃地说着,却细心地舀起表层的粥,喂向狛枝。



几天之后。




虽然很不愿意承认,但是日向的照顾确实很周到。

早中晚三餐的营养和味道都周顾到了。狛枝脱下来的衣服第二天就会洗好,还会分些精力做卫生,偶尔换一下房间的空气。生病时这么说可能有点怪,父母去世以来,这么健康的生活还是第一次。

「你呀,真是个好人呢。而且是笨蛋级别。」


「你这家伙……」

「讽刺还是别的什么都会奉陪到底,这么说的可是你哦?不记得了吗?所以说……」

「预备学科……对吧?我都听腻了。」

日向说着听厌的话,换走了喝完的矿泉水。

烧退了,折磨着狛枝的喉咙痛也没了。把事情搞砸了的时候还有睡觉惊醒的时候他都会过来。和日向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了,对话也自然就增加了。

「这么能说的话应该就不要紧了。烧也退了,明天去学校吧。」


「明天开始又可以见到充满希望的同学们,这么一想就兴奋地睡不着!啊,但是我这种垃圾虫回到班里,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麻烦呢……」

「你呀,不要像这样贬低自己。」

「为什么?我的能力又做不出什么厉害的事。有没有都一样……路边石都不如哦?」

「你说的不对。」

狛枝眨了眨眼。

很少见他这么强硬地否定。


日向满是犹豫地张开嘴。




「我认为厉害的才能会束缚人。在整个人生里,它有好的方面也有坏的方面。所以拥有才能的大家,一直都在为了不输给自己的才能而战斗。」




安静地,沉稳地,他的声音流入了狛枝的耳里。




「你也一定是这样的,不愿意认同它而一直战斗至今。我觉得你的才能厉害,所以你也差不多该认同它了吧?」



他直直地盯着日向的眼瞳,明亮,并且漂亮的不可思议。但是狛枝讨厌就这么坦率地说出来,所以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「……你啊,语文成绩很差吧。」

「还真是抱歉啊!」

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甘被当做笨蛋,日向的脸颊微微泛红。狛枝注视着,冷不防的想要阻止他慌慌张张关掉灯。

想要去学校的心情并不是假的,而且自己也不是怕黑的年纪了。


对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奇怪,狛枝歪歪头,看着天花板。那盏忽然熄灭的灯翻出了最近的一点一滴。

「……谢谢。」

「哈?」

「荧光灯,谢谢你帮忙换了。」

漆黑房间的另一边,他好像笑了。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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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认定日向创是『需要』的,和他一起生活就出乎意料的有趣。日向很会把握相互的距离。而且生活也很有规律,容易看透行动模式。一些地方适当回避就不会碰到他的底线。



「一大早就油炸豆腐乌冬面?」


「没关系啦,豆腐是煮的。」




所以和日向一起吃东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


「我说过我是面包派的吧?」


「不都是面粉么。」


不喜欢就别吃,日向明显持着这样的态度拿起筷子。狛枝用这种语气的话日向通常不会授理。于是无奈地喝了口汤。对低血压的狛枝来说这顿早餐实在太丰盛了,但他还是撑完了。


「吃完了就放到洗碗池里。」


把空碗放入洗碗池,打开水龙头。余光瞥到日向正慌忙地系着领带。


狛枝默不作声拿起书包,走向玄关。


穿上鞋然后打开门,呼了口气,随即理所当然地,他朝着狛枝的背影。




「路上小心。」




离梅雨季还有一段时间,可这几天都是多云。窗户上本该映出的风景也取而代之看不见了。


叹了口气转过头,看见前座的同学拿下了盖在脸上的厚厚的漫画。


「——狛枝。」


「怎么了?松田君向我这种垃圾搭话还真是少见!」


「这几天在你家的家伙是谁?」


高涨的情绪突然变低沉。好不容易能和如此才华横溢的人说上话,内容居然是预备学科,真心寒。


「你说日向君吗?一个预备学科而已。」


「……啊啊。」


希望之峰学园的预备学科,仅仅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人明白。他不再继续话题,一脸不舒服地继续看漫画。


尽管有些意犹未尽,但是不可以浪费松田君的时间。恰好下节课要换教室,于是狛枝站起身。


其他同学都已经走了,只有狛枝和松田还待在教室。


「我先去生物室了哦。」


松田没有一点反应。估计是打算翘课吧,这也难怪。超高校级的神经学者,对他来说高中的生物课确实没多大用。


没有想过他会再次搭话,想要赶去下堂课,而且话语本身也含糊不清的。狛枝由此听漏了他的警告。




「给实验动物取什么名字啊。」
















回到家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。今天的菜单是稻荷寿司、清汤和鲹干,纯和风。日向喜欢和食,所以西洋菜很少出现在餐桌上。


「我开动了。」


双手合十是日向开饭的标志。


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稻荷放进嘴里,舌头上轻轻融开酸酸甜甜的味道。咬下一口,浓厚的芝麻味充斥着味蕾,勾起了狛枝的食欲。


「稻荷寿司也会做吗。」


「不是很难。先煮好油豆腐,再做好醋饭包到一起。」


「好麻烦!要不是闲的话不会想做吧。」


「你啊…」


吃饭时总是进行着不太友好的对话。一般都是关于食物。有时候会提及自己或者是同级生。懒懒散散地一边吃饭一边说着怎么样都好的话。


但也会说些更有意义的话题。比如关于他的表情。


「呐,你在急什么?」


「诶?!没、没什么。」


如果没什么事的话,在狛枝问话的一瞬间就不会叫出来了吧。


「说谎。」


「才没说谎。」


「别不告诉我嘛,明明是同居人。」


唔,日向梗塞。搬出人情世故他就没辙,这是狛枝这几天发现的。




「——我有想看的电视节目。」




狛枝很没礼貌的支在桌子上的手肘都快滑下去了。没想到好不容易套出来的理由居然这么孩子气。


「几点开始?」

距离他小声说出来的时间只剩几分钟。应该是打算快点吃完然后用手机看吧。


所以说预备学科……这么叹了口气,狛枝拿出遥控器。按下开关,中奖搬回家的超大屏电视开启电源。


「在这里看怎么样?」


把遥控器递给日向。他看了看狛枝,然后又看了看遥控器,小心翼翼地接过了。




「……谢谢。」




日向好像笑了。盯着他想要确认脸上的笑意,但认真看电视的脸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
错觉吧,做出结论的狛枝看向电视。


屏幕里是面向年轻人的轻松向推理连续剧。虽说是新人气作家,但他专门为电视剧写的脚本还是被大力宣传了一下。富有节奏感的音乐,欢乐向文风描绘出的校园生活,不会出现尸体的小谜团。用三十分钟才推测出犯人的企图,这种情况对于习惯了重口味推理小说的狛枝来说实在少见。

连续剧里的人们边看电视边笑。他们和狛枝年纪差不多,朋友设定。

还真像,狛枝想。

他们是朋友,而现在狛枝和日向不也是吗。

一瞬间心脏跳得有点怪,狛枝按住胸口。

他深呼吸,自我催眠说这不可能。

日向是个老好人,又喜欢照顾别人,无论对方多冷漠都会一直纠缠,所以自己才会对他抱有这种无聊的妄想。

日向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,过着大多数人所描绘的生活。倘若没有遇见狛枝这种人也许会活得平平淡淡吧。狛枝和这样的他待在一起,于是有了一个普通人的日常。

狛枝偷瞄着日向的侧脸。他正被故事吸引,瞳孔闪烁着干净的光芒。真是的,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男子高中生。

所以才会不明白。

他为什么会成为希望之峰学园的预备学科。

「怎么了?」

开始播广告了,日向注意到狛枝的视线转头看向他。

很久以前就隐隐约约浮上心头的疑问。狛枝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。

「犯人,是主人公的弟弟哦。」

「狛枝你……!」

嘲笑了下一脸绝望的日向,狛枝逃出客厅。

背抵着门慢慢坐下迷惘地呢喃着。



「为什么没有问呢。」



疑问空荡荡消融于黑暗之中。






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狛枝打开门,迎接他的是无边的黑暗。

「啊咧?」

下意识嘴里蹦出了疑问词。日向一般会开着灯,朝客厅看了一眼,他不在。

真是少见呐,狛枝这么想着进了厨房。

早晨用过的碗筷干干净净地摆在控水架上。烹饪用品和调味料也变多了,冰箱里堆的尽是未加工食品。草饼悄悄地放在深处,他应该很喜欢这个吧。稍微有点弄错地方的感觉,不由浅笑。



「我回来了!」



日向来到客厅,也许是跑过了,呼吸有些急促。把书包放到沙发上,走进厨房。


「抱歉,我回得太晚了!」

「……我又没有在等你。」

「我现在就做饭,你吃吗?」

看着狛枝默不作声点头的模样,日向笑了。

把米放进锅里,再拧开水龙头。也不管会把袖子弄湿就把手伸进去,娴熟地淘着米。说起来这是第一次看他做饭啊,狛枝瞥见水渐渐白浊。

「你在做什么?」

「我在洗掉米糠和沙石。」

「这样啊。」

「你是那种用清洗剂的人吧。」

他少见地揶揄着,狛枝有些不爽。

「我不这么做也可以活下来。」

「哈哈,我也一个人生活很久了。所以我懂哦,这个真的很麻烦。」

日向忽然闭上嘴。水珠啪踏啪踏从湿漉漉的手上往下落,弄脏了地板。


「一个人生活很久了,为什么?」


「……妈妈死了以后就一个人在住。」


日向慢吞吞地设定好电饭锅,按下开关。不耐烦的侧脸写明了他不想说这件事。


「我没有爸爸。虽然被亲戚领养了但是没有人管过我,所以只好自己做。」


日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。狛枝看不下去地移开视线。


「……这样啊。」


「嗯。」


为了驱散凝重的气氛,日向看着冰箱大声说话。


「那么做什么好呢!狛枝,你想吃什么?」


「什么都可以。」


「放心地说吧。大概……从明天开始会更晚回来,今天姑且听听你的点餐。」


「会更晚吗?」


「考试迫在眉睫了。」


日向若无其事地笑了。于是狛枝也装作一无所知地回应着,所以才说预备学科……




那天以后,狛枝再也没和日向一起吃过晚餐了。


正如日向所说,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。




问他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只是含糊其辞。而且变得常常心不在焉,也不怎么愿意说话了。


狛枝越来越觉得揪心。




日向今天也回得很晚。




鬼使神差地一个一个打开房间的灯,随即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了,狛枝把手中的书包甩向地上。

黑洞洞的玄关,没有食物飘香的走廊。


只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而已。碍事的同居人不在身边,这不是很好吗。


明明是有利无弊才对,可心里却乱糟糟的。




——咔嗒。




细微的声响。


好像胡思乱想了很久。看了看钟,别说放学时间了就算说半夜也不为过。


狛枝来到走廊,瞅到日向住着的储藏室的门正开着。里面传出了难以抑制的呻吟。


狛枝用力推开门,打开灯。




「你在做什么?」




日向全身包满了绷带和纱布。


脸上有利器划出的伤口,掀起的衬衫里可以看到拳头大的淤青。脚踝肿了,不是骨折的话少说也是扭伤。


「……我受伤了,所以在处理伤口。」


日向虽这么说,样子却相反。地板散乱着浸血的纱布和创可贴,缠在脚踝的绷带松散地掉在地板上卷成一团。


狛枝咬住下唇。


「为什么会受这种伤?」


「楼梯上摔的。」


「别撒这么白痴的谎,快点说实话。你以为预备学科可以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吗?」


「——也是哦,抱歉。」


狛枝不寒而栗。


就如白昼忽然变成黑夜,春天逆转成了冬天。


总而言之以日向创这个存在为中心,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。




「预备学科的人干的。」




这么说着的声音太过平淡了,机器人或许都更有人情味一些。仰望狛枝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意识和情感。好像人偶的眼睛也是这种感觉吧,狛枝回忆着。

「欺负人?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做些无聊的事呢。」

「别这么说嘛。虽然是垃圾,但还是交了钱为希望做出了贡献。」

不论是声音还是脸都的确是日向。可一瞬间狛枝不相信这是他说的出话。

「——预备学科是没用的垫脚石这一点我全面同意哦。所以他们也应该尽量不要给希望们添麻烦。」

「对了,狛枝不知道免费生吧。」

日向露出崩坏的笑容。


「预备学科中有一部分人叫免费生。免费生的学费、入校费、生活费,还有生活所需的一切费用全部由学校出,但是相对的,不管怎样的实验都必须协助。」


「普通的预备学科交钱,免费生交身体,是这样吗?」


「聪明人就是好说话。然后啊,他们对免费生做什么都可以。」


「为什么?」


「预备学科有『随便使用』我们免费生的权利。话说在前头,暴力相向可是很普通的哦?由于不能杀人,有时候还会用药物实验折磨地半死不活。」


内容沉重,措辞却十分轻佻。


人类是喜欢欺负弱小的肮脏生物。而特待生居于预备学科之下,利用他们可以发泄平常对本科生的不满。


「如果能转架对才能的伤害的话,这样是值得的。你也明白吧?」


「算是吧。你为了希望什么都能做吗?」


「这就是我的价值嘛。」


身体忽然倾斜。


狛枝被日向抓住手,扯向地面。


不小心狠狠撞到了腰,不由得痛吟出来。眼瞳失去光彩的他发出细碎笑声,奇怪的是狛枝并没有觉得反感,反而觉得色情地不得了。


日向凑近,在狛枝无防备露出的脖颈上舔了舔。狛枝几乎下意识地推开了他。


「什么啊,不喜欢吗?」


日向扯开自己的领带。


领带啪唦一声掉在地板上。两颗,三颗,他邀请似的打开了衬衫的扣子。


手向狛枝伸了过来。心脏跳得好奇怪,是因为那个病吗。


「我说你,为了什么才能都会豁出去吗?」


「当然。有才能的人是没有优劣的。」




言刃扎入内心深处。


发热的脑袋忽然冷却下来。




狛枝爱着名为才能的希望。


有才能的人是高贵的,为了让他们的希望发出耀眼的光芒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。日向同样爱着才能,可自己却理解不了他的想法。


所以就这样打住好了。尊重他的想法,彼此间保持适当的距离。


「——为什么在房间里包绷带?」


但狛枝却发出了质问,一个绝对会毁掉的两人关系的质问。不出所料,日向抽了口气。


「一开始直说不就好了吗。说为了希望在忍受暴行。我不会因为这个指责你。」


「……理由什么的怎么样都好啦。」


日向吞吞吐吐地瞥开视线。


「哈?这个很重要所以我才会问。快点回答啦。」


「就算你这么说……」


狛枝朝面无血色的他伸出手。扣住脸让他朝向自己。


「呐,为什么?」


日向的目光有些胆怯,像个不小心摔碎花瓶的孩子。


还差一点点,用这个应该就可以论破了。




「该不会是不想让我担心吧?」




狛枝有些吃痛地松开了他。


激动地挥开手的瞬间,他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证明了这就是答案。


「不对!当然不是……我绝对没有想过那种事!!」


他像是要啼血一样。


「你不可能担心我……不可能在乎像我这种无价值的人。是这样吧,对吧?」


睁大的眼里映出恐怖、焦躁、悲哀、憎恶。像一碗混合所有负面感情的浓汤。他孤零零地沦陷于这种泥沼,这么想着狛枝的心脏都快窒息了。


「我没有才能。没有才能的人不配被担心。」


红色的痕迹吞噬着地板。日向握紧手,血顺着裂开的伤口滴落在地。混乱到失去痛感,他到底在逃避什么啊。机械地说出无意义的话,比起人类说他是坏掉的收音机也许更合适。


「没有才能的人应该为有才能的人而活。没有才能的我死掉也是当然的,如果能代替弟弟死的话……」


「日向、君?」


「对了,如果那个时候死的是我的话妈妈也就不会死了。我是没有尽责的垃圾。平凡又没有个性,无价值又劣质。所以我应该为了才能而死。如果不这样的话,如果不这样的话——」


日向忽然止住。

没有动也没有出声,他静静地哭了。

也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。被烙上无数的伤痕和淤青啪踏啪踏落泪的他,脆弱的好像马上就会消失一样。


伸出手抹掉他流出的泪水。但眼泪还是停不下来,于是狛枝抱紧他。


噗通噗通的心跳声,上下起伏的胸口。啊啊他就在这里,狛枝确认过后安下心。


日向颤抖着伸出手扯住狛枝。




「狛枝真暖和。」




他将脸埋进狛枝的胸口开始哽咽。


搂住柔弱的背,日向深深地靠着自己。他的体温很温柔,温柔得像春日洒满的阳光。


从没想过人的体温会这么温柔。


心里平静而胸口却躁动得奇怪。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感觉并不讨厌。


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。在最近的地方感受他的体温。


狛枝闭上眼祈求着。




『能请你恋爱吗?』




心跳忽然变得很奇怪。


只是打个比方,如果这份心情真的是那样的话。那他……




不是恋慕之情。


不对,不对,这样否定了无数次。




明明深呼吸了还是感到窒息。抚着他的指尖渐渐寒冷如冰。




微暖的感情坏掉了。


只剩无药可救的未来。






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第二天,狛枝带上少量的行李离开了家。


学校附近的一个旅馆的房间里。狛枝双手抱膝坐在床上,手捏得紧紧的。




我讨厌日向。




不想再和他说话,不想再触碰他,不想再看见他了。和他在一起自己会变得很奇怪。


再过几天就和老师说『失败了』,请他停止实验。钱有很多,暂时住在旅馆里应该没问题。预备学科什么的很快就可以忘掉。


可是,让思想与现实一致比预料的还难。


在教室上课的时候,图书馆里读书的时候,放学看着天空发呆的时候。可恶的残像总是会出现。


越是想他心悸就越严重。无名的情感像丝一样缠住了呼吸。慢慢的就连睡觉也会梦见他,简直糟糕透顶。


阵阵刺痛与日俱增,不想在梦里见到他,所以狛枝不再睡觉了。


装作云淡轻风的样子过了一天又一天。




一个美丽的晴天,万里无云。


狛枝盯着地面徐徐走着。


公园被树林环绕着。这里是去学校的近路。早晨公园的人相对较多,学生、职员、散步的老人。


穿着校服的少年和狛枝擦肩而过。狛枝听见陌生的呼喊,回过头,看见公园出口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人挥着手。他们一脸开心地傻笑着。


心中的伤口逐渐作痛。




想相见,不想相见。


想交谈,不想交谈。


想触碰,不想触碰。




针锋相对的声音响彻脑海,狛枝觉得脑袋好像要变奇怪了。不,也许已经奇怪了。迎面过来的女性一脸惊讶地看着狛枝。


歪歪嘴角继续向前,和喷泉旁的学生对上了视线。


个子看起来和狛枝差不多高,但狛枝知道他比自己矮一公分。衬衫总是熨地整整齐齐,也从没见过他橄榄绿的领带歪掉的时候。


狛枝看着他的脸。眼睛微微吊起,瞳孔的色彩总是随着感情变来变去。笑的时候,哭的时候,害羞的时候,狛枝现在也能鲜明地想象出来。


还真是疯了,这么自嘲的同时幻影朝狛枝开心地笑了。




「狛枝。」




幻听的话未免也太真实了,狛枝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就是本人。


但意识到了也并不代表着什么。


狛枝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,随即听到了背后慌乱的脚步。


「等等啊,狛枝!」


声音很急所以狛枝下意识回过头。捕捉到日向松了一口气的表情,胸口跳了一下。


「太好了……我说,你脸色很不好哦?好好吃饭了吗?」


「那种事怎么都好啦。我想快点去学校所以可以请你消失吗?」


「啊啊,马上就消失。在这之前能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吗?」


不好的预感舔舐着狛枝的肌肤。回过神来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

落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听起来特别大。


「我喜欢狛枝。」


「诶?」


「麻烦的性格也是不坦率的温柔也是,全部都喜欢。所以我不想你死。」


日向笑了,无忧无虑,如太阳一般华丽。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次。明明这么漂亮,为什么看起来像哭了一样呢。


「你在说什么蠢话?我可是很讨厌你的哦。」


「能为了狛枝死真是太好了。」


「呐、别说了。这很奇怪吧,因为……」


「谢谢你。」


几米外的日向变得好远。想要抱紧像要消失的他可身体却动不了。


拼命地伸出手,徒劳地落下。




「狛枝,活下去。这么做的话,就算喜欢我,你也可以骄傲地活下去了。」


日向胸口飞溅出的红色在空中绽出花朵。


狛枝呆呆地看着冻结的笑容和无力瘫倒的身体。


「日向、君?」


没有回答。


迈出脚,一步一步踏着地面上扩散的红色。


「呐、是开玩笑的吧。起来啦。」


狛枝在血泊中蹲下摇着他。奇怪,简直像沉重的布袋一样没有反应。


「我明明说了讨厌你,为什么不明白呢?你就算死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。所以你不可能死的。啊咧,但是好奇怪。为什么不动呢。呐日向君起来啦,像平常一样喋喋不休呀,这样简直就像死了一样嘛。你明明是不可能死的。但是流这么多血会死的吧。啊咧?啊咧啊咧啊咧啊咧啊咧啊咧?」


狛枝透明的泪融入红色之中。




「不要……别丢下我一个人。」




刺鼻的铁锈味,冰冷僵硬的身体。漆黑的瞳孔不会再染上任何光彩,嘴唇里不会再呼出名字。


手臂染上朱红,头发染上朱红,衣服染上朱红,狛枝摸了摸日向。




「我还、什么都没有传达给你……」




脸深深地进去,可那一天的温暖再也感受不到了。









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男人打开实验室的门,紧接着少女就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。


「辛苦了~老师!情况如何?」


「啊啊。打了镇定剂就睡了。」


「自残可以增加新的案例,反倒更好呢——」


「虽然这么说但他是珍贵的样品。我们想尽量让他保持完整。」


拿过桌上凉了的咖啡,男人开启电脑。随即文档软件跳出,标题浮现。


「『关于幸运的方向性』。」


「啊啊。我们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控制幸福的方向。还真没想过会是……『不死』。」


干净漂亮的手指轻抚屏幕,少女仔细地读着电脑上的文字。


「想在校舍的屋顶上跳楼自杀,却在楼梯上滑了一跤摔骨折了。于是悄悄地往注射管里注空气,正好同病房的男人发病按下呼唤铃,结果被发现了。在家里割腕时火灾报警器误动。哦、想触电死于是那一片地区都停电……什么呀真好笑~哎呀——幸运真厉害!真是让人尊敬啊!」


对捧腹大笑的少女感到头痛。


「能请你出去吗?工作都不能进行了。」


「抱——歉!这个病例太有趣了。呐呐、下次的实验让我也参加嘛~」


「我拒绝。」


仍然不肯放弃的她鼓起脸颊朝门走去。


正想着终于安静了,她又故意大声说话。


「我订正一下可以吗?」


「……什么?」


「幸运的方向性。不是什么『不死』。」


他疑惑地回过头,她笑了。




「是『不能死』才对吧?」


















END.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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